随着中东局势持续趋紧，原油价格不断攀升。已经有机构在不到两周的时间里第二次上调了油价预期，原因是霍尔木兹海峡持续中断以及全球供应结构性风险不断增加，这些都是推动其认为“高油价将维持更久”的关键因素。而从更长周期看，即便霍尔木兹海峡问题最终得到解决，油价中的地缘风险溢价也未必会迅速消失。原因在于，中东多国已被迫减产，区域内能源设施持续受损，恢复至战前产能需要时间，而且战事造成的破坏越大，修复周期就越长。

双方僵持

3月23日，布伦油一度涨超109美元/桶，涨幅近3%。WTI原油涨超101美元/桶，涨幅超3%。宏观消息方面，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地时间3月21日在社交媒体发帖称，如果伊朗未能在48小时内“完全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允许所有船只通行，美国将把伊朗的发电厂作为打击目标。

对此，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3月23日发表声明强调，如果伊朗的电力系统遭受攻击，伊朗将以牙还牙，采取对等报复措施，打击以色列的发电厂，以及为美国在中东地区军事基地供电的发电厂。

同日，伊朗国防委员会发声明表示，非交战国的船只若想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唯一途径是与伊朗进行协调。声明还强调，伊朗承诺过进行“对等报复”，但也承诺过对袭击发电厂和能源基础设施的行为作出“立即和毁灭性的回应”。

此外，伊朗国防委员会还强调，如果伊朗沿海或岛屿遭到攻击，将切断海湾航线和通信线路，并将在海上布设爆炸性水雷，包括从伊朗海岸实施布雷。另外，当地时间3月23日，伊朗武装部队发表声明称，伊朗海军防空系统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的班达尔阿巴斯港击落两架美军攻击型无人机。

声明指出，这两架无人机在企图对伊朗海军部队发动攻击前，被防空系统及时发现并精准拦截。

分析人士指出，此次击落无人机事件进一步加剧了市场对供应中断的担忧。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军事摩擦的常态化可能引发航运保险成本和运输时间的大幅增加，进而对全球能源供应链形成持续扰动。

但当天晚些时候，情况出现了反转。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平台“真实社交”发文称，“美国和伊朗在过去两天进行了非常良好和富有成效的对话”。特朗普称，已指示暂停对伊朗发电厂和能源基础设施的一切军事打击，为期五天，但前提是正在进行的会议和讨论取得成功。

美伊对话消息传出后，油价走势下跌。截至北京时间3月23日晚19:30，WTI原油跌12.96%，报85.5美元/桶；布伦特原油跌13.28%，报92.275美元/桶。不过，据伊朗法尔斯通讯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话报道说，“伊朗与美国没有直接沟通，也没有通过斡旋方进行沟通”。

100美元或成“新底部”

所有行业中，能源行业无疑最直接置身这场战争之中。“史上最大危机”，这是沙特阿美CEO阿明·纳赛尔描述的中东油气产业现状。

一位美国能源企业首席财务官透露，公司目前正围绕三种不同情景进行推演：第一，霍尔木兹海峡在3月底前恢复通航；第二，海峡在年中附近恢复；第三，也是最糟糕的情况，海峡关闭一直持续到年底。

美国联合航空首席执行官斯科特·柯比表示，公司正在为每桶175美元的油价做准备，并假设油价可能在2027年前持续高于100美元。他坦言，这一预测未必最终成真，但从当前形势看，企业至少必须开始将其视为一种现实可能性加以规划。

星展集团研究部门指出，随着中东冲突的持续，进一步增加对亚洲石油替代品的投资可能是一种冒险行为。如果冲突持续时间较长，油价可能会长期保持在每桶100美元以上，甚至在未来两个季度内有可能涨至150美元或更高。分析师建议继续投资上游和综合石油公司股票，但同时提醒称，进一步大幅加仓可能会带来风险。

“在产量和出口严重受限的情况下，投资者对任何可能拖累冲突后复苏的供应威胁都很敏感。”BMI的分析师表示，如果冲突持续，布伦特原油价格在未来一到两周内可能会达到每桶110美元至130美元的区间。

高盛同样大幅上调油价预测：预计3—4月布伦特原油价格平均为110美元/桶（此前为98美元/桶），美原油价格3月平均98美元/桶、4月105美元/桶。高盛假设霍尔木兹海峡流量长期仅维持正常水平的5%，持续6周后才逐步恢复。分析师认为，价格将在此期间持续走高，直至投资者确信长期中断可排除。

重塑能源市场

眼下，市场正急于寻找中东地区之外的油气来源。泰国能源部长奥达蓬·勒比汶此前表示，政府计划从西非和美国购买原油，并加快进口多元化进程，以减少对中东的依赖。

对于依赖油气进口的国家而言，进口多元化一直是确保能源安全的关键。但是在2022年俄乌冲突后，随着美欧对俄罗斯油气制裁，选择已经变少，例如欧洲就在持续降低对俄罗斯油气的依赖。2025年，俄罗斯是第三大产油国，单日原油产量为911万桶。

日本经济产业省今年2月公布的数据显示，日本进口原油中，近96％来自中东地区，创下有统计数据以来的最高值。20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时，日本对中东的石油依存度在70％至80％之间，日本也一直试图通过多元化来分散风险，然而俄乌冲突后，日本反而越来越依赖海湾国家。与日本类似，韩国也有约70％原油来自中东地区。

中国石油大学（北京）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油气政策与法律研究中心主任陈守海认为，2022年俄乌冲突后，欧美对俄石油制裁引发国际石油贸易格局的实质性重组，而此次战争对国际油气市场的影响与俄乌冲突存在本质差异，其冲击集中于短期，不会改变既有贸易格局。中东油气在全球供应链的核心地位不会因此次短期冲突根本动摇，但长期话语权将随全球能源转型逐步弱化。

“此次战争引发的市场波动，与历次石油危机逻辑一致，油价高企与供应安全风险将进一步倒逼各国加快能源转型，提升清洁能源、可再生能源开发使用比例，优化能源消费结构，从根本上降低对传统油气的依赖。同时，各国为规避地缘风险，将持续推动油气进口来源多元化，减少对特定区域的依赖。”陈守海说。

北京商报记者 赵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