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年化12%,一边紧贴24%红线。8月24日,北京商报记者梳理发现,进入8月以来,随着《个人贷款业务明示综合融资成本规定》的正式实施,小贷行业的定价分化浮出水面。截至目前,不少地方小贷公司发文公告,定价压降至1年期LPR的4倍,当前对应12%,但不少在全国范围内展业的互联网小贷,仍选择谨慎观望,定价上限紧贴24%红线。定价差异背后,并非简单的利率选择,而是不同机构资金、客群、商业模式的集中投射,整个小贷行业正在利率压降的压力之下,迎来一场关乎生存的深度洗牌。

12%与24%的定价分化
自8月起,不少地方小贷机构陆续对外公示贷款综合融资成本上限。
8月3日,深圳市农产品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农产品小贷”)在其公众号上公示,在借款人正常履约情形下,其贷款业务综合融资成本上限最高年化水平不超过12%。除《贷款综合融资成本明示表》中已明确公示、列明的成本项目外,其不向借款人收取任何其他与本次贷款相关的利息、手续费、服务费、管理费等各类隐性息费。
无独有偶,8月5日,东莞市彩泉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彩泉小贷”)同样披露,自2026年8月1日起,其新发放的全部个人贷款(包括个人消费贷款、个人经营性贷款业务),均执行综合融资成本明示管理要求,并将贷款业务综合融资成本上限最高年化水平定为不超过12%。
不过,与之形成对照,北京商报记者注意到,互联网平台系网络小贷纷纷在平台页面公示融资成本上限,部分以利率区间展示,比如3.6%—23.4%、3.65%—23.99%、7.2%—23.4%、5.4%—24%。
“能看到大部分互联网平台借钱利率上限都突破了12%,但上限均在24%以内,还有部分平台在往20%以内压降,但因为是个性化展示,不同用户实测结果不尽相同。”一业内人士如是评价。
此前,曾有小贷从业者向北京商报记者透露,监管明确不得新发综合融资成本年化超过24%的贷款,要求将新发贷款综合融资成本逐步降至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以内,以最新LPR报价数据3%计算,即12%。
为何同样是小贷公司,却出现两种不同的定价选择?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告诉北京商报记者,监管设置24%的红线,是因为要把全部息费纳入核算,遏制各类变相高息行为,保护借款人权益,给行业划定经营边界,整治市场乱象。而之所以会有一个阶段性的目标,是因为直接“一刀切”会造成大批机构停摆,部分客群失去融资渠道,所以设置过渡期,最终目的也是倒逼机构调整客群结构,优化风控与资金端,推动行业回归服务实体。
实际利率进入下行趋势
值得注意的是,融资成本上限公示并不等同于用户实际拿到的贷款利率。
一位互联网小贷从业者向北京商报记者表示,虽然平台对外公示的综合融资成本上限接近24%,但产品实际利率已经进入下行通道,且多数用户实际授信水平低于公示上限,机构正在按照监管导向稳步向远期目标过渡。
该从业者同时提出,“实际上,深圳农产品小贷、东莞彩泉小贷这类传统线下小贷,与互联网系全国展业的网络小贷没有可比性”。前者业务规模偏小,深耕本地产业场景;后者服务海量全国线上客群,二者的资金结构、风险底盘、运营成本完全不在同一维度,这也是头部互联网小贷现阶段难以直接一步到位降至12%的现实原因。
“我们也在密切关注这个情况,实际上,是山东、广东地区先降,所以会有不少区域型小贷公司将综合融资成本上限设定为12%。另对于不少在重庆的互联网系小贷公司,重庆属地监管部门通过窗口指导的方式,要求2026年底前,小贷公示新发放综合融资成本超过4倍LPR的贷款发生额占比应明显下降,并在2027年底前,全部新发放贷款综合融资成本压降至4倍LPR以内。”另一互联网小贷从业者称,因没有接到属地监管要降的文件要求,目前仍是政策观望期,所以暂时还没有调整。
小贷降息至4倍LPR的消息,曾在2025年引起市场不小关注,当时有从业者透露,监管要求原则上,2026年底前,小贷公司新发放综合融资成本超过1年期LPR的4倍的贷款发生额占比应明显下降;2027年底前,将小额贷款公司全部新发放贷款综合融资成本压降至1年期LPR的4倍以内。
值得一提的是,该消息一度在行业口口相传,并未出现官方表态,不过,今年4月,北京商报记者注意到,山东省地方金融管理局明确,最晚应于2027年底前,将小贷公司综合融资成本压降至1年期LPR的4倍以内(12%)。另外,青海省地方金融管理局也强调,分阶段推进排查、清理、巩固工作,精准推进综合融资成本压降。
分化背后的模式迥异
同样面对2027年底压降至12%的政策目标,地方小贷和互联网小贷的定价分化,背后是资金成本、客群风险、商业模式的多重博弈。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指出,综合融资成本由资金成本、客群结构、风控能力、经营模式共同决定,机构定价需要在风险覆盖和商业盈利之间寻找平衡点。监管设置24%红线,目的是推动息费全面透明,扫除隐性收费套利空间;而12%的远期目标,意在破除行业长期以来“高息覆盖高风险”的粗放路径,倒逼机构转向精细化运营,最终降低实体经济融资成本。
在王蓬博看来,区域型小贷大多绑定地方产业链,深耕本地小微客群,线下能够获取真实的场景信息,整体违约风险更低。同时股东方能够提供低成本产业资金,信贷利息并非机构核心利润来源,更多追求产业生态协同,因此具备直接执行12%上限的基础条件。
反观互联网系网络小贷,面向全国海量线上用户,承接大量银行尚未覆盖的下沉客群,客群风险分层跨度大。叠加线上流量获客、大数据系统运维持续产生刚性开销,如果直接执行12%的利率水平,不少公司现有业务模式将难以实现盈亏平衡。
利率压降之下,已有行业从业者切实感受到经营层面的现实压力。“高息覆盖高风险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堵死。”一名小贷从业者坦言,24%红线叠加息费明示要求落地后,行业息差空间明显收窄,业务规模、盈利能力同步承压。与此同时,合规改造、消保体系搭建、系统迭代升级带来刚性成本大幅上涨,过去靠流量竞价、盲目做大规模的粗放模式已经行不通。
业内认为,如今,行业竞争逻辑已经发生切换,机构需要转向精细化风控、优质客群运营、垂直场景深耕与长效消保治理。一方面完善KYC体系,筛除套利、刷单客群,沉淀真实用户;另一方面,也要应对非理性维权、金融黑灰产带来的经营扰动,在低利率、息费全透明的约束下寻找商业可持续路径。
“短期阵痛不可避免,只有手握低成本资金、优质场景、成熟合规能力的机构,才能在调整中拉开差距。”前述小贷从业者说道。
从拼规模到拼质量
多位受访专家及从业者认为,强监管周期下,小贷行业总量收缩、两极分化将成为长期主线,行业将迎来一轮深度出清。
王蓬博判断,未来小贷市场会逐步沉淀为两大主体,一类是拥有产业、国资背景的区域型小贷,另一类是完成模式改造的少数头部互联网网络小贷,小贷整体将更多承担银行信贷的补充角色。缺少资本实力、没有稳定场景的中小机构,会逐步退出市场,马太效应持续放大。
其中,危与机并存。机遇层面,行业出清之后合规机构的竞争环境得到改善;联合贷款、数字化风控工具也可以帮助机构更好地识别风险、控制成本。但挑战同样突出:利率压降之后,很多机构原有商业模式无法维持,银行普惠业务持续下沉抢夺客户,合规成本持续抬升,中小机构融资渠道有限,机构必须找到自身细分场景,完成客群和风控改造,才能在新规之下继续开展业务。
田利辉也提到,利率下行大趋势下,过去依靠高息对冲风险的民营中小机构利润空间被大幅挤压,如果不能完成客群升级、风控改造与模式重塑,将面临被市场淘汰的结局。机构需要依托场景数据,用数字化手段精准识别风险,压缩运营成本,探索多元化盈利路径,摆脱单纯依赖信贷利差的旧模式。
“利率红线的收紧,短期是阵痛,长期是出清。”一小贷从业者也提到,那些真正具备低成本资金、优质场景资源和合规能力的机构,将在这轮调整中逐渐拉开与同业的差距。助贷和小贷行业正在从拼规模的粗放时代,走向拼质量的高质量普惠阶段。
北京商报记者 刘四红 实习生 付格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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