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投资界与企业圈,硬科技、人工智能、新质生产力这些词汇频被提及。“可真正把钱投进去的人心里都清楚,表面的热闹终究是别人的,脚下的坑得自己走。一些企业家跟风转型做科技项目,结果钱烧完了,产品却卡在实验室里落不了地;那些追逐热点投硬科技的投资人,看似押注了前沿赛道,最后手里剩下的,却是一堆难以变现的专利证书。”近日,有机构如是发文提及硬科技投资。
那么,如何让金融的活水精准灌溉到那些硬科技根苗上,避免这种“热闹”与“困境”并存的尴尬?这不仅是投资机构需要回答的命题,更是贯通从原始创新到产业落地的“最后一公里”的关键所在。在3 月28日举办的2026中关村论坛年会“硬科技投资和发展论坛”上,“新质资本”如何借势、开道,成为破题的核心。

跨越认知鸿沟 陪跑者稀缺
当“硬科技”从一个略显生僻的产业概念,演变为衡量国家竞争力的核心标尺,资本与技术的“双向奔赴”便不再仅仅是简单的商业逻辑,而是一场关乎走向的耐力赛。
硬科技,这个基于长期基础研究、具有颠覆性潜力的核心技术领域,正面临着现实的骨感:一边是实验室里孕育着颠覆性可能的尖端技术,如同等待破土的种子,渴望着阳光雨露;另一边是庞大的资本力量在“看不懂、投不了、退不出”的焦虑中徘徊,难以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我们发现,为什么我们过去总说‘很难投资硬科技’?硬科技虽然火了,还有很多人不愿意投。”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米磊在论坛上的一番话,一针见血地点出了硬科技投资的第一道坎。这道坎,源于投资理念的深层次错位。米磊认为,过去由巴菲特等人发扬光大的价值投资理念,更多是基于经济价值的判断,而硬科技企业的核心价值,恰恰难以在短期的财务报表中体现。
“我们需要ESK投资理念,所有人类文明的发展本质上是知识价值的增长,而投资正是要围绕知识价值的增长,才能真正促进经济的蜕变。”米磊表示,如今第四次科技革命到来之际,如何支持科技创新?需要有更新的价值投资理念,即ESK价值投资理念——以知识价值为核心的投资理念。
硬科技的投资,怎么就成了难事?
这源于其自身独特的“性格”。米磊用“四超”特征概括了新一轮科技革命面临的挑战:趋近物理极限(如可控核聚变需1亿摄氏度高温)、时间周期长(从原理提出到突破或需近百年)、投入巨大(实验装置动辄百亿计)、跨学科跨领域广(涉及上百个专业、数十条产业链)。
这意味着,投资硬科技,本质上是在投资一个充满巨大不确定性的未来,是对人类认知极限的挑战。
天使投资人、资深人工智能专家郭涛在接受北京商报记者采访时,将硬科技投资比喻为连接实验室技术与产业落地的核心纽带。他指出,硬科技从研发到量产,需要跨越技术验证、中试、规模化生产等重重关卡,每个环节都像在穿越“死亡谷”,持续的资金“输血”必不可少。郭涛分析道,硬科技的研发周期长达5至10年,远超消费互联网的迭代速度,且前期需投入巨额资金用于设备和人才,其轻资产属性又导致传统银行信贷难以介入。没有耐心资本的托底,仅靠企业自有资金或政府补贴,很难支撑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全链条突破。
这也解释了为何硬科技企业天生就依赖股权资金,需要的是能够长期陪伴、共同成长的“陪跑者”,而非追求短期回报的“投机者”。
耐心资本破局 从“跟跑”到“领跑”
面对硬科技投资的“周期长、风险高、轻资产”等与生俱来的痛点,传统的金融体系或许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我国的社会融资结构长期以间接融资为主,股权资金供给相对不足,这种结构性矛盾,使得科创企业特别是初创期的企业,难以获得与其高风险、长周期相匹配的资金支持。工银投资总经理王刚在论坛上指出,这恰恰是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可以扮演关键角色的地方。
作为由大型商业银行发起设立的金融资产投资公司,其核心价值在于“跳出信贷的思维桎梏”,以长期、稳定、偏好较低的股权资本,投向那些轻资产、高研发、长周期的科创企业。这意味着,银行系资金这笔“长钱”能够流向“硬科技”。
相关金融工具的创新实践,与国家政策导向同频共振。近年来,顶层设计引导加强对新质生产力的金融支持,完善创投“募资、投资、管理、退出”机制。壮大耐心资本,引导金融资本“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满足科技型企业不同生命周期阶段的融资需求。
王刚介绍,工银投资正践行“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的“四投”策略,其投资版图已覆盖人工智能、能源转型、航空航天、生命健康、新材料等五大领域。他以公司投资的齐碳科技举例称,基于对国家生物安全的战略价值研判,联合中关村发展集团,支持其第四代纳米孔基因测序仪的研发商业化,成为AIC布局该领域的首单案例。同样,在算力领域,工银投资通过北京试点基金两轮注资昆仑芯,支持国内领先的AI芯片独角兽攻克“卡脖子”技术,推动国产算力的自主替代进程。
这些案例清晰地勾勒出,耐心资本如何从谨慎的“跟跑者”,逐渐变为与前沿科技并肩前行的“领跑者”。
构建“雨林生态” 让创新从“盆景”变“风景”
打通硬科技投资的“最后一公里”,绝不仅仅是解决钱从哪来的问题,更是一个复杂生态系统的构建。
郭涛指出,当前的投资堵点,除了资金期限错配,还在于多数投资机构缺乏对硬科技技术路线的专业判断能力,容易跟风追逐热点,导致真正有潜力的“冷门”技术被忽视。
如何摆脱这一困境?米磊给出的答案是构建一个自循环、共生长的“雨林生态”。他介绍,中科创星构建了“研究机构+早期投资+中试平台+投后服务”的特色科技创业体系,已投资孵化超过590家硬科技企业,培育出智谱AI、源杰科技、本源量子等一批行业“冠军”。在这个生态里,投资机构不再是简单的资金提供者,而是深度参与到企业的成长周期中,陪伴它们穿越周期,实现核心技术自主可控。
王刚则从“政企协同”与“产业协同”的维度提出了生态构建的实践路径。他建议,联合地方政府,共建基金平台,引导更多社会资本进入重点产业,让资金配置与区域发展战略同频共振。同时,与产业链主企业、优秀投资机构深度合作,打通资源壁垒,帮助科创企业快速融入成熟产业集群,实现共生共赢。
从实验室的“最初一公里”到产业化的“最后一公里”,唯有耐心资本的深度参与和协同生态的持续滋养,才能让创新的星星之火,最终形成燎原之势。“AI正在重新定义21世纪的国力排序。谁的AI强,谁的科研快,谁在所有领域获得复利优势……这个正反馈循环一旦拉开差距就很难追回来。”江西省原常务副省长、原科技部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中心主任梁桂在论坛上表示,AI不是一个产业,而是所有产业的底座。集群不是一个园区,而是创新要素的反应堆。窗口正在收窄,但我们的“底牌”依然坚实。
北京商报记者 胡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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