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5日，在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期间，世界贸易组织原首席经济学家、美利坚大学教授罗伯特·库普曼接受了北京商报记者专访，围绕人工智能发展、全球经济形势等议题分享见解。在库普曼看来，尽管当前关税战持续发酵，但全球贸易并未如预期般大幅萎缩，这背后既有企业层面的供应链调整策略，也有中国等主要经济体持续推进的贸易多元化布局。

在地缘冲突加剧、区域合作面临挑战的背景下，库普曼呼吁各国寻求新的合作基础，并特别指出，中国正经历从出口导向向国内消费驱动的深刻转型，这一转变不仅关乎自身发展，也将为亚太乃至全球提供重要的需求支撑。

人工智能监管协调刻不容缓

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现场，AI与人形机器人当之无愧“霸榜热搜”。与会嘉宾高度关注其技术演进、产业落地、安全伦理与国际监管合作等话题。在库普曼看来，人工智能技术正迎来关键发展期，既蕴藏巨大潜力，也带来监管与治理的新挑战，各国应加强协调，确保技术红利惠及更广泛的社会群体。

“中国在人工智能模型训练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训练成本更低，数据与能源消耗远低于美国同类模型。”库普曼说道。与此同时，无论是在中国还是美国，人工智能都将成为经济转型的重要力量，既会带来显著效益，也会对部分劳动者群体造成冲击，各国政府需要对此加以关注，在推动技术发展的同时妥善应对社会层面的调整。

针对人工智能的治理，库普曼指出，目前美国在模型开发与部署方面尚未形成完善的监管环境，关于需要制定何种规则虽有讨论，但缺乏政府层面的协调。他认为，主要人工智能开发国家应寻求协调与合作，建立适当的监督框架。这样的框架有助于确保技术发展服务于更广泛的社会利益，而不仅限于技术开发者。

资本流动仍保持韧性

谈及全球经济形势，库普曼认为，尽管面临更广泛的全球经济和地缘政治不确定性，资本流动仍保持了相当的韧性。“它们并未像一些人预期的那样增长，但也并未完全崩溃。尤其是，全球资本似乎在很大程度上聚焦于人工智能领域。”

2026年1月，国际金价飙涨，一度达到历史高点，然而来到3月下旬，黄金连日下挫，关于黄金不再“避险”的讨论日益增多。对此，库普曼分析称，此前金价上涨，主要受地缘政治与地缘经济不确定性驱动，如今相关因素依然存在。

“全球投资者必须权衡，什么是安全的资产？通常黄金和白银等贵金属被视为潜在的避险资产，此外还有美债、某些股票市场也有非常高的回报。我认为，当金价涨到某个水平时，许多投资者开始认为这不可持续，希望将资产转移到其他投资领域，或是提供更高风险回报比的地方，或是替代性的安全资产。”库普曼说道。

中国惠及世界多国

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主题为“塑造共同未来：新形势、新机遇、新合作”，旨在为“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注入确定性”。当前，关税战已对全球贸易发展形成多重深刻冲击，推动多边合作与区域协同至关重要。

库普曼表示，当前地缘政治冲突为区域合作带来挑战，合作水平甚至可能很快触底，但此后有望重建合作“基线”。他特别提到，即将召开的世贸组织第14届部长级会议将是观察国际合作走向的重要窗口。“如果世贸组织成员能够找到一些他们可以达成一致的领域，就世贸组织的规则、政策和程序进行更新，这可能会为我们在未来如何推进合作与协调提供基础。”

库普曼指出，尽管美国加征关税，全球贸易并未出现大幅萎缩。部分原因包括美国企业提前进口、寻找替代采购来源或调整关税分类；中国也实施了贸易多元化的长期战略，扩大对其他国家的出口。值得注意的是，关税并非贸易增长的最大驱动力，相比之下经济增长才是。还有其他因素在降低贸易成本，从而部分抵销关税的增加。

正如库普曼在“关税战冲击下的全球贸易新格局”主题研讨中提到，2025年全球贸易仍实现4.6%的韧性增长，其中服务贸易增速超制造业，可见全球贸易链并非简单撤退，而是处于深度重构过程中；同时GDP增长与科技创新对贸易的驱动力远超关税，亚洲作为全球最大一体化贸易地区，将成为全球“再全球化”的核心阵地。

谈及中国在全球贸易中扮演的角色，库普曼表示，中国的崛起已使许多亚洲及其他地区的发展中国家受益。这些国家向中国出口原材料、大宗商品、低端零部件等，而他们如今也希望学习中国的转型路径，向价值链上游快速攀升。许多国家都密切关注中国经济从依赖投资与出口转向扩大内需、促进消费的再平衡进程。

“中国企业正通过对外投资帮助其他国家和地区提升技术能力。中国不仅应成为产业升级的示范者，还应成为全球需求的来源，助力其他国家走上相似的发展道路。”库普曼坦言，这一转型并不容易，尤其是在人工智能与科技变革加速的背景下，仍有许多企业高度依赖出口维持运营，从制造业驱动转向服务业驱动的增长模式需要时间。

北京商报记者 董晗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