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人卢照邻曾在他的《释疾文·悲夫》中写到:“春也万物熙熙焉,感其生而悼其死;夏也百草榛榛焉,见其盛而知其阑;秋也严霜降兮,殷忧者为之不乐;冬也阴气积兮,愁颜者为之鲜欢。” 看到赵秀焕的画作,突然被一种强烈的情调所攫,心中升腾起如卢照邻描述的那种忧戚、低沉的感喟之意——

灵魂受挫使艺术成为必要。她内心深处有条秘不示人的创作定律:所有的创作活动,都是在泪花映眼、哀愁漫天的痛苦挣扎中慢慢完成的。
门铃响起,应声走出一位神采奕奕的老人,绿色的长褂子,拢了拢散在两鬓带着些斑白的头发,和蔼、亲切、笑容可掬。“平常我可不是这样的,今天靓多了。”老人打着趣儿,热情地招呼我们进去。看着她,你想象不出她会和题目中的“冷”有什么关系,可她的画,的的确确是冷的。画里,那些知名与不知名的花、草、禽、虫丛生栖息在水涧旁、山坡上,在灰蒙阴霾的空间氛围环绕之下,淡淡的雾、徐徐的风依稀流动,恍惚间,波光淼淼,岸花汀草隐隐现现,清冷、岑寂、幽黯、典雅,仿佛不在人间。 她就是旅美著名工笔花鸟画家赵秀焕。

学画,功夫下在“劳作”外 1946年,赵秀焕女士出生在北京,成长在解放初期,物质条件的艰苦可想而知,再加上父亲早逝,更让儿时的赵秀焕不曾体验一丝童年的乐趣。“夏天,我就和几个兄妹卖香瓜、玉米,卖不完是不许吃晚饭的。冬天卖柴火,哥哥在前面拉,妹妹在后面推,串胡同,挨家送,艰难的日子让母亲的脾气格外暴躁。”后来又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就像那个时代许多无可奈何的家族悲剧一样,因为出身不好,生命历程总不在掌握之中。 “那段空前的浩劫,是难忘的精神磨炼。本该是最好的学习的时代都被硬生生地打断了,我们去农场种稻子、翻地,除了干农活,就是听农民忆苦思甜,念毛主席语录,成天开会,饿了也不给饭吃,还要唱歌,就唱‘饥寒交迫的奴隶’,现在想想倒还真恰当。”当年的苦楚竟是用这样一种幽默的方式来表达。“用当时的话说,我是‘狗崽子’出身不好,当兵的总来找麻烦,冰碴地要光着脚下,还不准我们学业务,看小说,读诗词。”往事历历,那风雨不蚀的记忆,实在是人性一种根深蒂固的表现,蕴涵着的是难以抗拒的心理冲力和极欲表达的激情,“画画成了我和几个朋友的‘地下活动’,我们点着煤油灯,互相画头像素描。”在那个畸形的年代,赵秀焕坚持了专业、看书、做笔记,当年留下的素描教学笔记,她至今仍然珍藏着。痛苦过,不解过,但她承受下来,而且成长成熟。 人生道路上,她的使命好象与绘画结成了不解之缘。1973年,赵秀焕被从部队农场分到了北京画院,专门从事国画创作。一个从未接触过国画边的年轻人,来到这古老而又年轻的单位,看到老画家们以墨作画,挥洒自如地描绘着山、石、树,既惊奇,又茫然,只得硬着头皮重头学起,开始了曲折而艰辛的绘画之路。 “那个时候画画和现在不一样,要和政治紧密结合,尤其是人物画,要反映工农兵,不是说‘文艺为政治服务’吗,当时山水、花鸟我都没接触过,偶然的一次机会跟着美院到故宫画花鸟。灵机一动,这对政治觉悟的要求比人物画来得低多了。”就这样开始了专注于工笔花鸟的创作,处女作便是以玉簪花为题材的《良宵》。一丛灰绿色的阔叶,捧着数朵洁白的玉簪,黄蕊轻吐,蓝紫色的夜空,悬着一轮明月,美得简单而纯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