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化迟：茶道之本润物无声

　　春节过后，大街小巷里的人多了起来，整座城市又恢复了以往的喧嚣和快节奏。想在北京的二环里找一隅清幽文雅的去处，很是不容易。在日坛公园南门外，有这么一座“宅子”，她的前身叫“和平画店”，五十年前，郭沫若、徐悲鸿、齐白石等名家大师常常在此品茗清谈；五十年后，这里叫“和平艺苑”，那抹茶香不曾减淡，旧友新朋常三三两两汇聚一处，谈古论今。在这里，品一盏香茗，眉目口齿间无不流溢着一种芬芳——那是文化的芳香。

　　许化迟：“和平艺苑”掌门人，因为在家族同辈中排行第九而在书画家圈里常常被称为“小九”。他是齐白石得意门生、书画大师许麟庐的小儿子。

　　“老许家是个单独的院落，栽着许多花木。儿女从一数到九。几十年前，朋友们只片面地感觉到许家的家教好，孩子们不但快乐而且勤劳，还有同情弱者的美德。二三十年弹指间，许家的孩子们个个都长大成人了，当年助人为乐的家庭教育，让他们已成为心胸开阔、各有成就的人。”黄永玉在《比我老的老头》中曾经这样写到许家的孩子们。也许是家学的传承，也许是笔墨的浸润，让许化迟透出如茶的气质，清新而醇厚、典雅而朴实。

　　忆过往 当年绿茶最倾心

　　北京商报：（以下简称“商报”）：老北京的故事可谓与茶多有渊源。老北京人喝茶有怎样的特点？

　　许化迟：茶可以说是最没有阶层的文化了，可谓俗雅共赏，俗到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家常必备；雅到有“经”有“圣”。无论穷人还是富人，无论帝都还是边疆都离不开茶，只是各有各的喝法。我从小时候接触的书画家、京剧和话剧表演艺术家等，可以说几乎都爱喝茶。家里来了客人沏茶倒水是必须的，不管平日自家人是否喝茶，为了客人总得备点儿。

　　老北京人大多是喝茉莉花茶。过去名家大师能喝上好的花茶，生活并不富足的老百姓就多喝高末了。高末也分“小碎”和“大碎”，价格很便宜，那时候四五毛钱能买上一大包。

　　商报：您生活在中国书画界最核心的圈子里。就您了解，书画界的名家大师对茶可有特别的感受？

　　许化迟：已故上海的大画家唐云先生曾和我父亲许麟庐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最讲究喝茶，尤其爱喝绿茶。就为喝茶，唐云先生还专门收藏了明代的8把紫砂壶。这些壶都出自于名家大师之手。他还把自己的画室取名为“八壶精舍”。唐先生的老家在杭州。他每年都会给我的父亲邮寄当年刚下的绿茶，仔细地放在小木匣子里，中间用棉纸包裹着新鲜的绿茶，周边还要置上块生石灰，防止绿茶受潮。

　　如果你够细心就会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唐云、谢稚柳还有我父亲他们，好些书画大家都或多或少和壶有些渊源，好多人还是顾景舟的朋友。那时候还不像现在动不动就讲钱。都是搞艺术的，你来画上几笔，我就把它刻上去。当年一把壶也就卖上十块八块的。和壶有渊源不就是为了喝茶么？

　　今日品 好茶也要传承有序

　　商报：艺术家喝茶是否也会有偏爱？

　　许化迟：艺术家喝茶很讲究但是未必懂，喝了一辈子茶，只是偏爱自己喜欢的那一种。我父亲偏爱绿茶，比如杭州的龙井、黄山的毛峰。有朋友拜访送来的铁观音、洞顶乌龙、高山茶、茉莉花茶等，他一概不碰。岭南画派的赵少昂、杨善深等这些画家，多偏爱普洱，或者喝南方的寿眉、白茶等，而北方的画家多偏爱绿茶。戏曲界的名家，如张君秋、李万春等，几乎没有一个喝普洱、岩茶、绿茶的，都喝茉莉花茶。这也是戏曲界和老北京的习惯吧。

　　对茶的偏爱不仅仅是因地理环境，也是气候所致，北方偏爱的绿茶拿到南方，他们会觉得寒凉。

　　商报：现在的人多会把东方的茶和西方的咖啡类比。您曾在香港生活多年，如何看待茶文化和咖啡文化？

　　许化迟：咖啡可以说是以一种凌厉的姿态席卷了全世界；而茶是一种情调，一种欲语还休的沉默。你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它们最能成全你的就是自娱自乐。

　　以香港为例，香港可以说是最具世界性的城市，各种文化交织碰撞，但即便是在这样一个最具西方色彩、最易感受世界风貌的地方，咖啡的普及程度也远不及茶。咖啡并非家家必备，茶却必不可少。香港人家常备的茶多为普洱、水仙、寿眉等。

　　辨茶道 一份平实一缕馨香

　　商报：目前经济条件的改善，让喝茶变成了一件很复杂的事儿。功夫茶一道道工序严格，连倒水都有讲究，似乎惟有说出些门道、公式般地操作才是真正的品茶，真正懂茶。您怎样看茶文化的发展？

　　许化迟：爱喝茶不等于懂茶，“品茶”也不局限于器皿的专业与繁复。并不见哪位艺术家会抽出大块的时间来研究茶，张口闭口能说出茶的门道。茶就在生活里，用的是最平实的喝法。

　　中国人的民族特性是崇尚自然、朴实谦和、不重形式，饮茶也是这样，不像日本茶道具有严格的仪式和浓厚的宗教色彩。我熟悉的黄永玉老先生每日喝茶，却从不见他用一个漂亮的器皿。黄家有两把壶，一把黑黑的小铁壶，那是黄老先生自己用的，一把瓷壶是招待客人用的。几个小圆杯子放在桌上，那杯子还是各有花款的，也许大小还不一，全不像刻意为之的功夫茶，更不用提温杯烫盏的琐碎。茶就这样潜移默化到生活里。其实白水最清甜，放一些略带苦涩的茶叶进去，反倒愈加清甜，愈加醇厚。这是艺术家的风范，不必用语言描述过多，简单喝就好。

　　真正到了茶馆和会所，那才是讲究点茶的，才需要环境和意境。《陆羽煮茶》把喝茶归出了条条框框，成了方程式，讲究技艺、注重情趣，要求茶、水、火、器“四合其美”。

　　通过品茗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品味人生，达到精神上的享受。茶文化起着丰富文化休闲生活，促进茶叶经济贸易的发展和推进国际文化交流的作用。未来茶文化规模将更大，涉及领域更广，功能更显著，传统与现代融合更为紧密，茶文化无疑将成为世界文化。

　　商报记者 姜琳琳/文

　　和平艺苑/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