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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叶老师住院动手术,割除恶性结肠瘤,师母玉人美叫我去协和医院夜晚值班陪住看护,白天则由家属叶晓晓及国画系的陈谋老师轮流值班。
大家瞒着叶老的病情只是说肠有肿瘤须切除,当时院方主诊医生向叶老提出最佳方案是做安装“吊带”来排除大小解(当时油画系的罗工柳也是这样做的)。叶老马上反对说:“宁死也不做这手术。”最后院方只好作罢。
上苍保佑手术成功。平安无事地从手术台推出来住在7楼306号单人房间。大家松了一口气,一星期只是打点滴。老人睡醒不踏实,过后慢慢康复,人也较前精神,但身上插了好几个管,第二天夜里我值班时,叶老精神稍好,用微弱的声音说:“民生,你看我身上插了各式各样的管子,你在我俩的速写本上把它画下来留作纪念吧!当时忧心忡忡、心情欠佳的我听他一说心情为之一振。这一刻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位顽强与病魔作斗争的坚强老画家。“文革”揪斗被红卫兵用铜扣军用皮带抽打得头破血流一声都不吭!10年的冤狱一切噩梦之后,72岁高龄的老人又要挨刀做手术挑战死神的威胁。刚通过了鬼门关不久仍念念不忘速写。把速写当做生活第一需要来要求自己和要求学生,他以身体教导我们如何走正确的路,我以十分钦佩和激情的心情飞快地记下了这一堂生动的速写课,终身难忘!
8月1日叶老的“历史”问题正式平反,恢复了美院国画系系主任的职务。病床旁边是协和医院院长送的一束鲜花插在花瓶上,叶老兴致勃勃地对我说:“这次美院研究生去敦煌由你负责带队。”看得出叶老很器重我,但我有自知之明,马上婉言谢绝道:“这次我是以教师进修身份和研究生一起去敦煌学习,还是让有经验的陆鸿年、王定理老师带队更合适。”叶先生会意我这个人不想当官,只好笑笑同意我的意见。
翌日晚值班时叶老说:“你猜猜今天白天谁来探我?你猜不着的!”他苦笑地说是某某先生,当时我愣了一下,来人见面第一句话就说:“我服了你了,叶老我向你投降!” 叶老说:“唉!这些年来在系里他是红色专家的代表,而我是资产阶级专家,每次运动以来都受到批判,看我就可以了何必说这样的话,不知什么意思。”叶老无奈地摇摇头似乎在回忆那不平凡不愉快的岁月……他苦笑喃喃自语,重复地说:“向我投降……”我突然醒悟到“左”到极端就是走向“右”;“右”的极端就是“左”,因为这地球是圆的,一点也不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