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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老先生在《萍香阁论画》中谈道:“我画了大半生,最不愿搞应酬,应酬来应酬去,反反复复画熟套子,有什么意思,无端耗费大好时光。吾不搞信手而为,好闭门思画,好表达情趣,总考虑追求点什么。艺术最忌千篇一律,最忌保守因循。我愿自己的画,张张都有变化、都有新意,我总在思索,总在试验,总在创作,但得意者寥寥无几。”
与萧老先生熟悉的人都知道,萧老先生爱撕画,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不撕不痛快,天津《今晚报》曾登过这方面的一篇百字小文,大致内容是,一次全国性画展约画,老先生画了鸡冠花、菊花等,又添了九种昆虫,一时间画面上蝶阵蜂群蚂蚱跳的热闹起来。此画之前有两张全给撕了,老先生说了,“半拉子”画,不满意的画非撕不可,以免谬种流传。让人想象不到的是他撕的画还爱“用顶”,一是用来吸彩吸墨,二是空白的地方用来练字。
用萧老先生自己的话说即为:中国画研究笔精墨妙,气韵生动。谈谈容易,做到实难。但求精品。无有精品,何能传世?何能奉献?艺海滔滔,优胜劣汰,古今皆然。好画无言,世人争传。劣品欺世,自不久长。每念及此,不寒而栗,敢不精心作画乎?
萧老先生在《萍香阁论画》中曾讲道:作画本旨在于美。唯美才赏心悦目,味之无极。世间或有不美之物,如老鼠之类,但一经画家精心处理入画,如小老鼠上烛台偷油吃之类,视小鼠若天真烂漫之顽童,即成审美之境象,此全靠画家审美经营也。玩石者以丑、漏、透、瘦、皱为美,何也?此亦喜其变幻不俗而生神奇魅力也。
萧老先生主张写意画用笔至为关键,应有虚有实、健而有力、灵活变通,不拘一格,成功的用笔可以表现出物象的质感、空间感和立体感。
这些深刻、深厚、深度的探索,均凝结在他的著作中。姜维群读了他的《萧朗教学画稿》后,感慨万端道:真有平地登山,层层深入,步步登高,不觉已有入青云感。
萧老先生主张万物化为一。中国哲学是把最复杂的万物归纳为最简单的道理,只有抓住最简单的道理才能驾一驭万。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画种敢将墨色表现万物,而中国的水墨画能将万物精神跃然纸上,因此,化繁复为简单,变深邃为浅近。
比如作为花鸟画家,任何花鸟与叶的组合,不外乎由最基本的一笔组成等等,这位年近九旬的老画家,将一生绘画经验浓缩提炼,再浓缩提炼,将心得和盘托给学生,真可谓书画后生之福。
萧老先生一再强调,学画不宜求脱过早。得良师宜诚心以求,久而敬之,自有所得。不虚心,不长久,则不能得也。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否则,金石断不能开也。若学画急于成名,必寻捷径,找窍门,搞投机,必陷入浅薄轻佻之境……
这些厚重的艺术观念的归结,也是萧老先生艺术人生的写照。
无疑,这位真正的、纯正的艺术家——萧朗先生,通过一生的艺术耕耘,令我们听到了已走远的那些大师——齐白石、吴昌硕、王雪涛……稳健的步履声声。
用萧老先生的话说,“这一生忙忙碌碌,不料匆忙间已年近九十岁了。再多给我点时间,我还能多做点想做的事情”。
这近九十个春秋的人生旅途中,创作、教学、读书、侍养花鸟鱼虫、蛐蛐儿、蝈蝈,还喜爱郊外垂钓。在广西期间,沉醉徘徊在植物与花、水生昆虫的旷野之中,创作出了《踏遍青山寻百草》等一系列瞩目作品。
这份规律生活,使他至今仍然睿智,谈笑风生;仍然创作,一日不倦;仍然健康,耳不聋,眼不花,提笔作画时手不颤抖。
中国有句古话称做“厚德载福”。宗教界的人士解释为一生之中不贪痴名利,生命拥有的资粮便转化为无尽的福德。那是告诫世人的生活哲理。
而萧老先生的生命里始终是以高尚与无私的奉献为主旋律的。
他曾义务办美术讲习班,所作的绘画作品只送不卖。他不断地提及恩师王雪涛曾免收他每月5块钱学费的事情。解放前,王老师是靠教学与卖画养家糊口,而今天的自己享受国务院专家津贴的待遇。这番淡泊名利的高尚人生境界,同样表现在他的作品中。
所以,中国艺术研究院美研所研究员郎绍君说:“萧朗先生继承了雪涛艺术,又有所发展。特别是萧先生到广西近十年,对南方的草虫、动物以及各种奇花异草画了很多写生,把南方的题材与北方的题材融合在一起。在雅俗共赏方面,比雪涛先生晚年的作品更淡雅。雪涛先生晚年一个是卖画的需要,一个是新中国成立以后强调要大众看懂,提倡漂亮、鲜艳。所以雪涛先生晚年的画偏于俗,特别是在颜色上。而萧先生的作品,特别是近20多年来,已经脱离开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社会背景。此外在笔墨造型上,也与雪涛先生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参悟透人生境界的萧老先生,豁达、达观自然不必说,他的作品以表现秋天为主题的雅致,雅在骨髓里,谦和在生活中。我国先哲庄子,通过记录花、鸟、鱼、虫,堆垒建造起永不磨灭的金刚石般的精神家园,耀眼夺目直到永远。
而萧老先生在绘画作品中把人格与绘画风格完美地统一,其本人真可谓是我国灿烂绘画史上杰出艺术生命人物之一。
(作者为天津美术学院教授、画家) |